第三胎
2008-04-21 16:05:19.0








天刚麻麻亮的时候,院子榆树上的麻雀就叽叽喳喳地吵起来。成娃睁开惺忪的睡眼,似乎还没睡够,夸张地伸了个懒腰,尔后瞅了一眼炕上的招弟和引弟――两个小家伙正睡得香呢。成娃一扭头,发现媳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,这会儿坐在炕上,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女儿,正给娃儿喂奶。成娃说:“你起来得怪早。”

“我一晚上都没合眼。”媳妇说。

成娃披了衣服坐起来,瞥了一眼媳妇,见她眼睛泡泡的、红红的,似乎刚刚哭过,便安慰她说:“咋,又舍不得了?”

“人家心里难过死了。”刚说了这一句,媳妇就唏嘘起来,边抽泣边埋怨:“你们男人的心咋恁硬?”

“月子里,不敢伤心。”

成娃好言劝了媳妇几句,不但不见效,反而说得媳妇哭得更伤心了。成娃不知如何是好,“唉”地叹了一声气,穿衣下炕,端起尿盆去了后院茅厕。临出门,成娃嘴里还嘟囔了一句:“我就见不得你们这些婆娘整天哭哭啼啼的样子!”

媳妇吸溜了一阵儿,把娃轻轻地放在炕上,抹了一把泪,又整理起那些婴儿的衣物来――一清早起来,她就整理这些东西,不知道多少遍了,也不嫌烦。

成娃推门进来,见媳妇安静了些,抬起屁股坐在炕沿上,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“宝成”牌香烟叼在嘴角,“哧”地一声划着火柴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沉默了片刻,成娃对媳妇说:“已经定了的事,咱不能反悔。”

“就知道吃烟!”媳妇剜了成娃一眼,接着说,“夜来那主家对娃儿那样,你又不是没看见。”

成娃当然看到了。夜来(昨天),中间人带着城里那两口子来看娃儿,那男人非让人把娃儿的衣服脱得精光,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还像提小狗崽似的提起娃儿的两条腿,轻轻地拍了一下。娃儿经不起这样的折腾,“呜哇――呜哇――” 地哭个没完……

“听中间人说,那是人家看娃儿有啥毛病没有。”

“那男人心真硬。娃儿跟了他们去将来还不知咋样。”

“人家是城里人,两口子都是老师,为人好,家庭条件比咱不知强多少倍。老三跟了这样的人家,那是享福去了。这你尽管放心。”

媳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又抱起了娃儿,在娃儿的脸蛋上亲着,亲着……

天终于大亮了。拴在院子榆树上的老黄狗“汪汪”了几声,城里那两口子准时来了。成娃冲着老黄狗训斥了一声,老黄狗知趣地卧下不吱声了。

客人随成娃进了屋子,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,那男的放下三百块营养费,那女的抱上娃儿,双双礼貌地招呼了一声,回城去了。

成娃的那两个女儿――招弟和引弟,知道小妹妹被人抱走了,又哭又闹。那个大的,一手抱着爹的腿,另一只手握紧小拳头,雨点似的擂在爹的身上。成娃边哄边说:“招弟不闹了,明年你妈再给你生个小弟弟,啊?”再看那个小的,挣脱妈妈的怀抱,躺在院子里乱滚,声嘶力竭地哭喊:“我要小妹妹――我要小妹妹……”

老黄狗不知主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,焦急地在原地转着圈圈,喉咙里不时地发出嗷嗷的哀鸣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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