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兰子早早地赶牛回家，因为明天就开学了，兰子想帮着母亲做些事。
兰子家里空荡荡地，有几只别人家的鸡在屋里悠闲地散步，一地鸡屎。兰子轰了一下，鸡才懒洋洋地出了屋子。兰子将家里清理干净，接下来开始生火做饭，然后喂猪、浇菜水、烧洗脚水等等，一切工作完毕，天直到天快黑了，阿爹、阿妈、阿哥才回来。
兰子用洗脸盆打来热水，喊道：“阿爹，洗脚了。”“叫你妈，我抽锅烟。”兰子爹蹲在墙脚，呼噜呼噜地吸着水烟筒，脸色阴沉沉地。
兰子妈关好鸡，坐下说：“兰子再加点热水烫一下脚，栽了一天秧脚都像木头一样不听话了。”边烫着脚母亲边说，“明天宝生、兰子就要开学了，他爹你说这书钱才够一个人的，咋办呢？”阿爹仍然在闷头吸烟，好像没有听见女人的话。
“死鬼，整天只知道吃烟”女人有心无心地骂了一句。她之所以咒骂男人当然有理由，她认为家里穷困的主要原因是男人没本事，闲时两口子经常为这事争吵。
兰子顾不上想什么，因为她看到爹的脸孔黑得像要下暴雨的天一样，她正为母亲担心。所以，兰子赶紧说：“阿爹、阿妈、阿哥，快来吃饭了。”
宝生却在一旁嘟囔：“光骂能骂出钱来。”
这话正好被女人听了个实在，骂道：“讨饭鬼，识几个狗脚迹了不得了，翅膀硬了嫌老娘，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才怪。”宝生读初中了，当然有自己的想法。
阿爹将烟筒往地上一杵怒气冲冲地说：“气大给是，咋不在田上使？吃饭！”
火塘边阿爹又在吸水烟筒，阿哥忙着烤茶，阿妈正唠唠叨叨地骂着切第二天早上的猪草，兰子收拾完碗筷，家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火药味。
“这几年猪价也不好，要不是卖了黄母牛吧？”阿爹像在试探似地说。
“你敢！老叫花子，你怕吃了豹子胆了。”女人显然还没生完气。当然，母牛也不能卖。因为母牛是张县长“帮扶”给买的，不几天就要下仔了。没有牛的时候，兰子家的田地请不起人耕，只能用锄头挖，别人家的地出苗了，兰子家还在挖地。
阿爹也来气，说：“不卖牛，那怎么办？家里有什么值钱，要不是卖我好了。”
阿妈“呸”了地声说：“不要脸，你以为你还值钱？”
两口子你来我往地争吵着。平时也常吵架所以宝生、兰子也适应了，各自做着事。
夜深了，哥哥累了一天也睡熟了，明天他还要早早地起床去上学。兰子有心事睡不着，隔壁阿爹阿妈也一直在低声地说着什么，兰子还听见阿妈隐隐约约的哭泣声。
兰子想肯定是为上学的事。她也知道山里的规矩，山里人一般是不会让女孩子多读书的，他们认为，供女孩读书只是帮男人供，长大了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。兰子很想读书，学校里能学很多东西，因为读书她知道很远的北京有人关心她们，还给她们送来了书。兰子想长大了去趟北京，看看天安门，看看升国旗……
天刚亮兰子一骨碌翻爬起来，直往牛圈跑。黄母牛还在，它正安静地嚼着稻草。兰子想哭，她看见母牛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。
一大早阿爹不见了，问阿妈还被无缘无故地骂了一顿。兰子跟阿妈一起去挖火地，懒洋洋地一点精神都没有。
收工回家，阿爹满头大汗地坐在客厅上。一见兰子阿爹高兴地说：“妞妞，快做饭吃了去上学。你的学费我找到了！”
兰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，她知道阿爹是借不到钱的。亲戚们都知道兰子家困难，所以怕还不起。阿爹肯定找到买牛人了。
兰了说：“阿爹你不要卖牛了，我不想读书”。
阿爹说：“你说什么？卖牛？早上我是去信用社贷款的，信用社主任听了我说要贷款缴学费，他问了你的情况，听说你成绩很好，他说愿意帮我们想办法，妞你一定要争气啊！”
兰子听了这个消息后，还是高兴不起来，低下头什么也没说，她怕说了阿爹难过。依靠别人毕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，别人帮助自己兰子会有一种欠了别人东西一样的感觉，她离开父亲默默地做自己的事……